当这是个故事，请喝着茶看，谢谢。

 

每天坐在书桌前，需要做的事居然是记工作日记，似乎总难安心再学点儿什么了。细想想每个人似乎都该有一些无忧无虑的日子的，我的那段日子出现在什么时候？如果有，应该是那个喝绿茶的夏天了。

 

*茶水故事的缘起*

 

故事从高二讲起，由于那时学校随时供应开水，我养成了喝茶的习惯，用最大号的玻璃杯冲好一杯茶，一喝一上午，架势上有点儿像的哥。《红楼梦》里好像有这么一段：喝茶一杯为品，二杯为饮，黛玉笑宝玉吃得下一海，那我似乎与品茶也谈不上任何干系了。但上历史课的下午，捧着小说喝茶看小说的日子也是蛮惬意的。可惜当时我只喝茉莉花茶。开水冲过，香飘四溢，倒也会馋死半个教室的同仁。

 

大一那年的夏天，我依旧有这样的好心情，找了间私人的画室开始学画。画室条件极其简陋，椅子下面点着蚊香才勉强坐住人。打开画室的纱门便是狭庭小院、树荫满园。从画室后窗望去，断木横卧，粗草乱生，浪漫至极。画画很练气，多急的脾气都要慢慢来，一个暴脾气的人在大热天磨性子，这可能是我对自己学画的最好解释。这样一来，火气当然就大了点儿，于是开始饮绿茶，于是才有了喝绿茶的那个夏天。

 

*无爱麻木与相爱恐怖*

 

突然想到了前两天看的小说，我能说的是我可能当时对生活是什么还一无所知，只是在按自己的想法去生活。有点儿累，有点儿茫然，有点儿无辜，有点儿无奈，累巴巴地活下来感觉不爽，诉说与不诉说，对我似乎并无太大的差别。叫我这样活下去自是不能，但不这样活下去也想不明白该怎样活。所以狼狈。悠闲时想繁忙，繁忙时想悠闲，活在忙于闲的交替中。

 

大一的时候更像闲中求忙，俗称“没事忙”。本来无所事事的夏天被我用绘画充实得忙了起来。前两天看了个小说叫《有爱无爱都痛苦》，我当时岂不是更是如此这般，无爱的麻木，相爱的恐怖，叫我难以取舍。

 

*他看着傻傻的我*

 

画室里，间歇时，举杯豪饮绿茶解渴。可恶的他居然用碳条画了速写，我急，我闹，叶死活不给我那有“我”的画纸。为什么气？为什么闹？只因在悄悄的不知不觉中，他走进了我防护得最好的屏障之后。我的心是他的了，而我浑然不知。在他坏坏地坐在那里凝望着傻傻而不自知的我时，我恢复了常态。原来，叶早知道在我与他之间发生了什么，世上不知道的只有我一个，可恶的是——我也知道了。但没有谁会点破它。

 

我为什么不知道？因为我如果意识到了，那我势必会理智地结束。那天刚好交了一个月的画室辅导费，于是我告诉自己：月末，这个男人会连带绘画走出你的生命。

 

*被莫名困在了画室*

 

叶不愧是差点儿叫我动心的叶。他结婚了，妻子当时刚给他生了儿子。他很周到，妻子出院那天买了鲜花，但并没有为如此隆重的人生大事停掉画室的课。那天叶先走了，去接妻。我在画室留得很晚。鸣蝉在树上嘶叫，我喝着杯中重沏的绿茶。茶叶放多了，很苦。我意识到我在无意中走进了一场游戏。我不属于游戏，必须离开。

 

转过天来，我告诉他，加开的周一、三、五晚辅导我不过来了，原因是——没钱了。我想我可能选了一个最糟的借口。叶的答复很简单，更合情理：你已经在我这上课很久了，晚上反正你也没事，来这玩好了，还可以帮忙教教新来的学生。本来一周只见一次面，变成了周一、三、五、六、日。我的生活太简单、太透明了，而自己活的那么一目了然，想躲都没地方躲，甚至无从找到一个借口。如果是一场游戏，我是游戏中最笨拙的玩家，他在笑着看我的应对，我却莫名其妙的东西困在了这里，进退不得。一个夏天，我过得邋里拉遢，装着傻，无爱，但比恋爱更累。

 

*走出画室*

 

夏天结束了，故事本来也该结束了，我想借着开学会忙起来这个借口离开画室。不想，也告诉我，开学他准备停了画室，说：要不是大家都这么熟了，暑假其实就已经没有办的必要了，因为画室不盈利了。

 

那天走出画室，背好画夹，仰望庭院里杨树上的鸣蝉，告诉自己——过得累是自找的，人家也许压根儿没那意思。我还告诉自己——爱与不爱在这个夏天也要结束了。

 

一个夏天，他与绿茶与我相伴，除此别无他物。回想自己第一步迈进画室时，完全当叶是老师的情形，唯留一声长叹于绿荫中。是我误会了，误会了叶，误会了自己，如果没有误会，也许大家还可以是亦师亦友的感觉。随后得很长一段时间，我都深深地相信我的生命和这个男人不会再有半点关联，可惜我又错了。

 

*偶然重逢*

 

大三开春，我帅气地骑着山地进学校找同学，后面一个熟悉的声音叫我名字，令我立刻联想到了那个速写后的微笑。我如从前很镇静，也很像女孩地喊了他一声“叶老师”，与此同时，也给了他一个最傻不过的憨笑。可惜没管用，他叫我直接叫他名字，说早已不是画室中的彼此了，也谈不上老师了。随后，死说活说要我帮他看论文，而此时冬冬正在菏苑餐厅边等我。无奈只好三个人一起吃了中午饭。叶请客。言谈间，我装傻卖熟地问叶老婆孩子怎么样了，叶以嗯、啊、这、是应对；反过来，他又对我的情况一一询问，我也只好一如既往地老实做人一一作答。好在冬冬只以为叶不过是我老师。

 

在叶一切是那么顺其自然，而与此同时顺其自然地套走了我的宿舍电话，而他留给我他的所有联络方式——手机、宿舍、办公室，只是没有私宅电话。以为不过是一次很巧的重逢，但我随后被叶盛情邀请帮他做公司企划、看相关论文文件，每次以老师身份相约，每次以叶的身份相见，最后，我不上当了，软硬兼施地拒绝见面。

 

*没有甜言蜜语同样可以勾引*

 

在内心深处，我还是很尊重叶的。不管叶究竟是怎样的人，也不管叶和我之间的种种，他的确教会了我画画，的确把我领进了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，就老师这个层次讲，我还是很感激他的，这也是我为什么每每交锋必处劣势的最终之原因。

 

大四的冬天，在时隔两年后，刚回到家，准备破天荒早睡一次，电话响了，居然是叶。我的吃惊不亚于看到公鸡生恐龙，我从来不记得给过他家的电话。叶居然约我去跳舞，说话语音语调一切如常，如果放以前，没准儿我真的会去。但这次感觉清晰地告诉我——他在勾引我，虽然没有任何甜言蜜语的许诺。长达三年的一切联络，不过是一场耐心的狩猎，他要我自觉自愿地走过去，而不是由他开口说什么。扪心自问，如果三年中的任何一天他要是说了——我们在一起吧，也许我都会为他的这份坦白的对婚姻的不忠而考虑，可惜他不愿亲手做对不起妻孩的事，可惜三年的时间叫他的耐心消磨了。舞会的邀约怎能应，又怎敢应。

 

*游戏还在继续*

 

于是我知道了——爱情可以像做游戏一般地去玩。除去爱与不爱，可以玩的东西还有很多。男人盼望着情人的出现，女人又该盼些什么？总不会是爱情才对。大四毕业我离家独居，一个人的生活是辛苦的。租的房子里，除了手机一无所有，只有一个灵魂在疲惫地喘息。这天，邻居家跑水，流到了屋里，正在收拾清扫，手机阿拉丁神灯的音乐响起，是一个陌生的号码。我曾丢了原来的手机，随之丢了一切原有的社会关系，除非日常联系的人，没人知道我在哪。接听了，是叶，反复询问号码哪里搞到的，依旧没有答案。

 

游戏还在继续。这场游戏还要多久？到我们真的在一起了结束？抑或某人真的把话说到尴尬结束？大年三十赶公共汽车回家，手机又响了，叶很体贴地问有没有和男朋友在一起，以往这类问题我都实事求是，从不模糊的，但这次我刻意模糊了答案，和叶学的，于是叶显然在难受。一场经历了四年多的游戏就要结束了？没有。又是一年半后的夏天，我再次有了叶的消息，他越混越好了，我们一如五六年前那样说话，两人之间什么都没有改变。

 

*找另一个叶来爱*

 

人要么去爱，要么不爱，居然可以这样既爱又不爱地过了四年，我服自己不拒绝，更服叶的耐性。叶从未碰过我一根头发，却可以用眼神调情，用言语掩饰自己，用目光表白自己。如果我有了男朋友，这场游戏根本不会拖这么久，两个人不过是一个游戏的玩家遇到了另一个游戏的玩家，谁都不肯退后一步，大家沉迷于游戏中的氛围不愿自拔，如果需要去爱谁，也许我会找另一个比叶好懂一点儿的男人来爱。

 

这个春天之前，我本来一直在饮红茶，但想必今生总是会和茶相伴的，知道什么季节饮什么茶就好。